“好！”

這答案簡直大快人心，朱開猙獰露出笑臉。

又突然止住。

“砰”，洶湧的赤紅色元氣從他掌心噴薄而出，身體驟然加速好似驚電從臺上飛速掠下，熾烈的掌風揮向蒼梧、黎可兒，兩人尚未在驚駭中醒悟，再度察覺時已被震出十米開外。

原地只剩一人，頭頂懸劍。

一連串動作疾風般迅捷利落。

朱開已站在夜淩身邊，先是冷冷瞥向半空中數柄寶劍，只一眼，寶劍砰然炸裂，化為飛灰。外圍禦劍的刑殿弟子如遭重擊，口中溢血。

“沒有的東西！刑殿執法豈容他人指手畫腳，一群廢物！”

弟子們以手捂胸，唯唯諾諾，不敢言語。

話落，朱開視線停在夜淩臉上，輕飄飄擡起一掌，元氣急聚。

恐怖的威壓瞬間落在夜淩身上，好像突然背負千斤重石，他的腿開始劇烈顫抖，忍不住就要跪下。夜淩兩手拄刀站的筆直，眼神冰冷不屈。

朱開雙眼微瞇，厲聲道，“今已證據確鑿！龍首逆徒殘殺同門數百，罪孽滔天，本殿主親自行刑，以儆效尤！”

說罷，赤色掌印直沖天靈蓋。

“這群滿嘴放屁、草菅人命的惡徒，老子跟你們勢不兩立！”

“他們所言不實！不可錯殺！決不可錯殺啊！”

“師傅！快出手幫他！快啊！”

“朱開你敢動手！師叔你倒是說句話啊！”

“夜淩——嗚嗚嗚……”

無論弟子們怎麽乞求，怎麽哭喊，夏霜羽、周清等師長都無人再出手，李老也一直縮在角落，眸光閃爍。

至於盧冠、沈顧自然喜聞樂見，他們恨不得他被抽筋扒皮。唯一奇怪的便是那個有著一雙灰白眼睛的老人，他一直在看著夜淩，笑容不減，很感興趣的樣子。

周圍各種聲嘶力竭的聲音傳入耳朵，夜淩眼眶發澀，他靜靜看著那張老臉，無比鄭重道，“老匹夫！你們狼狽為奸，一而再再而三地置我於死地……若我今次能活，必窮畢生之力覆滅天道！你、等、著……”

少年桀驁的宣言響在所有人耳中，默默嘆息。

覆滅……天道……

朱開身體一顫，沒有感覺可笑，反而心神有些恍惚。

這句話揭開了塵封的記憶，他聽過。

而且在那人說來，其中的陰狠和兇戾至今仍讓他提心吊膽。

“……哈哈哈……五峰峰主又如何？照樣殺不死我唐九青！朱開，我會再回來，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，我會百倍千倍的奉還。唐九青今日在此起誓：今生不滅天道，永世不再為人！”

聲震如雷。

後來那人逃了，現在仍逍遙法外，近百年來，天道派出了無數精英緝拿，可收獲的卻只是一具具運回的屍體。

今天又來一個……

好，我把你挫骨揚灰，看你怎麽覆滅天道！

朱開臉色鐵青，氣勢再漲三分，手掌繼續下壓。卻在離他頭發只剩半寸時無論如何也劈不下去。

掌下，一道紫光忽然出現並形成護罩，將夜淩周身擋在其中。

熟悉的紫色讓夜淩肌肉慢慢放松。

“陳道玄……”

朱開怪笑一聲，立即收掌後退，同時眉心藍芒湧動，自其中竄出一件黑色釘狀物，長約一尺，改襲夜淩眉心。

本命，【鈺魂釘】

此物剛一出現，瞬間變幻萬千，黑色釘雨勢如破竹，嘯音接連不斷。紫光化為光幕只阻擋【鈺魂釘】一息不到，便變成晶瑩碎片滿地。

也是這一息間，又一道紅綾出現，卷住夜淩身體，遠離原地。

期間銜接自然無比，賞心悅目。

來者也終於顯出形體，陳道玄一襲紫衣，嘴角噙著冷笑；林清竹只靜靜看著，那根紅綾此時便飄在她周身。

背後各跟一人，秦澤卿、姜可蘭。

“師傅……”夜淩驚呼，只喚了一聲，身上的冷汗便開始接連冒出。姜可蘭在身後扶住他，美麗的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無奈的笑容，朝他說道，“我算是見識了，小師弟惹禍的本事真是一點不比他差……”

話鋒一轉，堅定道，“不過，你的所在所為，師姐看在眼裏，若是有人敢亂扣罪名，我們決不答應！”

夜淩點頭，心中溫暖，只是瞧著師傅冷硬的臉，有些忐忑。

秦澤卿卻朝他擠眉弄眼，還伸了個大拇指。

感受著師兄師姐久違的關切，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油然而生，眨眼間便濕了眼眶。秦澤卿的手僵在原地，有點不知所措，姜可蘭瞪了他一眼，隨即肅然的將夜淩掩在身後。秦澤卿灑然一笑，黑槍在手。

夜淩默默站在最後，抹了抹眼角。

從後向前看。

師姐的背影、師兄的側臉，師傅的白發，和“師娘”的紅綾……視線掠過每一道身影，深深銘記，這一刻的感覺，這一幅畫面，被他認真記了一輩子。

……

……

朱開收回【鈺魂釘】，身上的赤紅越來越亮，眾目睽睽之下，殺個弟子被接二連三的阻攔，以他殿主身份竟也壓制不住，即便他再好的修養也禁不住打擊，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那種胸懷似海的人。

現在的他已經被撩撥得好像一座火山，隨時可能爆發。

“陳道玄，你縱使自行封峰，也是我天道宗一員。現在你糾結聖女峰主阻攔本殿行刑，意欲何為？怎麽？難道你也要叛宗不成？！”

朱開說的聲色俱厲，陳道玄仍舊面容似鐵。

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真是臭不可聞！

半晌，視線掃過了剛剛發過言的那些弟子，冰冷的目光像鐵鑄的梳子，讓他們脊背發涼，紛紛俯首低眉再不敢擡頭，開口道，“那麽，敢問朱殿主，詆毀同門，捏造誣陷，致使同門慘死，又該定何罪？我勸你想清楚，【大周天神衍術】可不是只有一個【千裏鏡】。”

朱開臉色一變，他那該死的功法現在已經變成了夢魘，每次談話不論跟誰若不設結界都會渾身難安。

上次動用【千裏鏡】的後果至今還在困擾著他和白曲原，而且那時這個夜淩明明已經粉身碎骨，又怎麽還能活著？陳道玄深知他徒弟未死卻還推倒牌坊，自行封峰，令天道難堪，難道只是為了讓天道出醜？

不論怎麽想，現在他都已經完全不敢再賭了，倘若再出現什麽黑幕，天道這赫赫大宗沒準真會被流言淹沒……正當他陷於沈思，猶豫不定時，靈臺上收斂笑容的白曲原突然說話了。

“諸位弟子，我不管你們是哪門哪派，可有誰一直參與事情始末，能講清楚？”

終於有個明事理的。

寒澈第一時間想要開口辯解，楊明朗捂住了他的嘴，在他耳邊道，“先前有人說我們跟夜淩勾結，你現在說話替他辯解，是在害他，先不著急。”

寒澈“啊”了一聲，感覺腦袋不夠用，只得住嘴。隨即擔心的看向夜淩，他還沒見過這麽亂糟糟的事，一方執意下殺手，變著法的找機會；一方執意保護，不急著辯解只有一個宗旨，就是一個字“救”。事實根本無人關註，用膝蓋想也知道卷進不少事，他們這些外人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一個清朗少年開口，夜淩一眼認出了他，熊孩子。

看他手中扇面，上面寫著的是天機。

天機閣在其中牽扯不多，而且帶隊而來的又是普通長老，對他束縛不大，這回總能聽到真相了吧。

只是夜淩看著那雙靈動狡黠的眼睛，心中不安。

確定了人選，陳道玄便不看他轉而盯著沈顧，“你帶人來天道所為何事我已清楚，沈軒是不是死有餘辜，想必你同樣清楚。若你再敢像剛才一樣有鬼祟舉動，我不會管你背後有何勢力？身後站著何人？你可以試試……”

說著看了那老人一眼，老人微笑示意。

沈顧頹然低下了頭，雙拳緊握，眼中飽含嫉恨與痛苦。

只得聽熊孩子楚江咳了咳，清嗓子之後，朗朗說道，“當時我正在湖畔邊上吃……吃飯，就見兩個人從人群裏飛出來，沖到劍閣位置，看那架勢是要對其中一個人下死手，哎呦！我這人最喜歡看戲，當時這把我高興的……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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